从《江湖儿女》看贾樟柯的“出与入”

尊龙人生就是博

2018-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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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长时间无响应,请刷新本页面  作者:中国传媒大学戏剧影视学院罗干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写道:“入乎其内,故能写之。 出乎其外,故能观之。

”因为能“入乎其内”,贾樟柯塑造出来的人物总是散发着烟火气和真实生活质感;因为可以“出乎其外”,他能够以旁观者的姿态客观凝视人性。 《江湖儿女》剧照  如前作《山河故人》的三段式叙事,《江湖儿女》把斌斌、巧巧相爱、分离、寻找、相逢、最终相忘于江湖的爱恨纠葛放置在十几年的时空跨度中,时间脚步中的人情变迁充满了“多情儿女,悲情江湖”的唏嘘与感慨。

  艺术创作既需要深入生活,也需要超然物外。

正如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写道:“入乎其内,故能写之。

出乎其外,故能观之。 入乎其内,故有生气。

出乎其外,故有高致”。

贾樟柯是电影作者,凭借个体记忆与时代观察,他塑造出来的人物总是散发着烟火气和真实生活质感;贾樟柯更是电影导演,他能够以旁观者的姿态客观凝视人物的生存与情感状态,以超然的哲思和悲悯的情怀,不断探索、思考着历史、人生、人性、人情。

  入乎其内:“作者”贾樟柯在电影中的“存在感”  贾樟柯是一名独特的作者型电影导演,他的创作立足于自身经历与个人感受。

他的电影中有许多个人印记鲜明的叙事模式与电影语言:故事起源往往是山西,人物身份都是底层小人物;在电影中大量使用长镜头和空间景深,以营造出超现实画面;借助代表中国观众集体记忆的音乐、影像(特别是港台歌曲、录像带)等文化载体,呈现电影的时间坐标,传递人物的情感流变。   《江湖儿女》延续着贾樟柯一贯的风格,他把自己对于时代的记忆和对人情冷暖的感受写进电影。

不同于《山河故人》的四组人物关系,《江湖儿女》仅围绕斌斌与巧巧这一组感情线叙事。

导演凭借对电影时空精准洒脱的把控能力,在《江湖儿女》的单线故事中创造出多重的情感体验。   影片中斌斌被打的路口出现了三次:第一次巧巧为救斌斌在此开枪;第二次巧巧出狱后从此处路过;第三次斌斌残疾回乡时在这里经过,这个路口每一次出现都带来故事的转折,这个空间彻底打乱、改写了主人公的生活与命运。 影片第一段,巧巧在棋牌室依偎在斌斌身旁看他处理江湖恩怨、斌斌拄双拐在郁郁葱葱的山坡上教巧巧开枪,此时的斌斌处于主导地位;而到了影片第三段,巧巧成为棋牌室老板,残废的斌斌不复当年,在萧条凛冽的山坡上,斌斌从轮椅站起走向巧巧,巧巧站在斌斌当年的位置上,主导着一切。

相同空间在不同时间的多次复现,伴随着两人身份、境遇、情感的戏剧性转变——物是人非、不堪回首。 两个苦命鸳鸯般的江湖儿女,在命运的拉锯与轮回中身不由己,这就是贾樟柯镜头下的江湖——悲喜交集、可歌可泣。

《江湖儿女》的女主角巧巧  《江湖儿女》的独特之处在于,影片既有贾氏电影的共性,又安排了很多与导演前作《任逍遥》《三峡好人》《天注定》《山河故人》等电影相关联的重要细节:如故事发生地同在山西大同;主角名字斌斌、巧巧与《任逍遥》完全一致;巧巧在迪厅和开枪时的服装、三峡轮渡上的服装造型,分别与《任逍遥》《三峡好人》中人物造型高度相同;巧巧对天鸣枪对应着《天注定》中王宝强除夕夜开的重要一枪;巧巧第二次看到的UFO与《三峡好人》中的飞碟相呼应;巧巧与斌斌在迪厅跳舞动作与《山河故人》如出一辙。

导演用如此多匠心独具的艺术构思,搭建起了一个跨越电影文本、连接不同时空的“贾樟柯电影宇宙”。

这使得《江湖儿女》有了更多元的文本内容,而导演此前的电影也因此获得了全新的内涵和更丰富的外延。 贾樟柯在《江湖儿女》中的自我引用赋予了他的作品“电影文献”的功能,这种创作在中国电影中非常罕见。 《江湖儿女》是“导演”贾樟柯对“作者”贾樟柯的一次致敬。   出乎其外:“导演”贾樟柯凝视江湖儿女的情与义  贾樟柯在他的电影随笔《贾想1996—2008》中写道:“拍电影是我接近自由的方式。

”他的电影在冷静的生活观察之外又有许多留白式的情感和思想表达,而这正是导演“出乎其外”的“高致”追求。   《江湖儿女》又一次把镜头聚焦在几个纯粹的生命个体,用真实的影像凝视着两个无奈、尴尬、焦灼、被抛弃的江湖浪子。

宏大叙事理论准则在这些人物身上显得微不足道,充满“仪式感”的江湖生存法则才是他们奉行的信仰。

在关公面前发誓、五湖四海的喝酒方式、惩罚不懂规矩的小混混、跨火盆去晦气,这些情节都是江湖社会所遵循的规范、观念和秩序。 这些江湖秩序在时代现实的前进中行将逝去、日渐式微,只有巧巧成为了坚守者:她前往三峡寻找斌斌,其实是寻找自己过往的生活秩序,寻找曾经的江湖情义,而斌斌却通过一句“我不是你们江湖人”彻底抛弃了过往。 《江湖儿女》中,出狱的巧巧前往三峡寻找斌斌  有意思的是,《江湖儿女》与《三峡好人》的诸多情节紧密关联,本片中的重要情节也是女性离开山西,前往三峡寻找她爱过的男人。 为什么又是三峡?贾樟柯在一次访谈中解释道:“三峡的超现实感吸引了我。

几百万人要移民、很多城市要拆迁,就像被外星人入侵后的一种状态”。 三峡淹没过往的超现实感成为了贾樟柯电影中女主角寻找失落过往的目的地,但寻找的最终结局是分离。

在历史淹没的大江大湖中,江湖儿女曾经的情与义、爱与愁都将在这里消逝,环境空间的功能与人物的命运、情感在不同的维度中达成了契合。   巧巧一直是江湖中人,她心存希望愿意跟随徐峥饰演的小商贩奔赴新疆,十年后又义无反顾的接纳残疾的斌斌,最终反倒是男性在虚伪和尊严的驱使下离开巧巧。

巧巧背负着江湖的情与义独自前行,她身上凸显的东方女侠式的江湖气质让观众产生了认同。 斌斌最终选择了归隐江湖,从此,江湖中只有他的传说,再也查无此人了。

江湖中的儿女,相忘于江湖,终成无情岁月的时光过客,好似《山河故人》的一句台词:“每个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江湖儿女》或许并非是贾樟柯最好的电影,却代表着贾樟柯电影宇宙的成型,因而有着特殊的意义。

贾樟柯在“导演”与“作者”的双重身份中自如游走,不断堆砌着“贾氏艺术电影”的新高度。

他在国内与国际电影舞台上也愈发自信,已经成为公认的中国艺术电影领军人物——恰似他电影中的人物一样,从山西出发,从世界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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